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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渐变小，夏日的雨带来了一丝清凉感。
赵乾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靛青色长衫，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随意地用一块素白帕子擦了擦湿发，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滚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盘腿坐在紫檀木茶几前，动作熟练地为自己续了杯茶。
上好的龙井在青瓷杯中舒展开嫩绿的叶片，热气氤氲而上。
"江河那边我己经帮你后续也打点好了。"
唐渊翻着书，眼皮有些沉重："嗯...那么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疫病稳定下来了，洪灾后的建设也在进行中。"赵乾寒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百姓们都在传，说是有位不留名的善人出资赈灾，连药材都是上好的。"
唐渊打了个哈欠，书从手中滑落："那就好..."
赵乾寒眼疾手快地接住那本快要掉落的书，轻轻放在一旁。
他盯着唐渊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眉头微蹙："你那边怎么样？"
"竹桑短时间不会插手。"
唐渊闭着眼睛回答，声音越来越轻。
"我说的是你，"赵乾寒突然凑近，"你还是没有放过你自己。"
唐渊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我知道你姐姐的事——"
"闭嘴！"唐渊突然暴起，一把揪住赵乾寒的衣领，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烛火剧烈摇晃，在他们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赵乾寒任由他抓着，平静地注视着他：“唐渊，你把自己困住了。”
唐渊的手微微发抖，他猛地松开赵乾寒，转身走向窗边。
夜风夹杂着雨后的清新吹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你根本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赵乾寒走到他身后，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我知道。我知道唐雪姐姐是怎么被那些人渣折磨的，我也知道....”
"住口！"唐渊一拳砸在窗棂上，木屑刺入他的指节，鲜血顺着雕花木纹蜿蜒而下，"别提她的名字！"
赵乾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偏要提！唐雪姐姐若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她会高兴吗？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一边暗中行善积德，一边又沉溺于复仇的泥沼！"
唐渊挣开他的手，冷笑一声："行善积德？你以为我在乎那些蝼蚁的死活？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赵乾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泛黄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唐渊手上的血迹。
"唐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当年经历的瘟疫重现...."
唐渊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赵乾寒牢牢握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乾寒没有理会他的反驳，继续道："那年，你眼睁睁看着父母染病身亡，整个村子的人一个个倒下....”
"闭嘴！"唐渊的指甲再次掐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
唐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很难想象，不可一世的云玟阁阁主会露出这种表情。
窗外雨声渐歇，月光透过云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冷的光痕。
"你以为你瞒得过我？"赵乾寒向前一步，"云纹阁暗中收购药材，匿名送往疫区；你派人假扮游医，免费为贫民诊治；甚至..."
他指了指唐渊书案下暗格的方向。
"那些改良过的防疫方子，笔迹都是模仿唐雪姐姐的。"
唐渊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赵道长这是要劝我向善？"
赵乾寒忽然伸手按住唐渊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我没让你放下仇恨！但你不能把自己也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明明...明明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掉眼泪的唐渊..."
唐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划过一道水痕。
"阿渊..."赵乾寒放软了声音，像小时候那样唤他，"雪姐姐希望你好好的..."
"她死了！"唐渊突然崩溃地吼道，"她死得那么惨...肚子里还怀着那人渣的孩子，连是谁的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那些人渣...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还能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
赵乾寒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他伸手想触碰唐渊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但你不能用他们的罪来惩罚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白天是冷血无情的云纹阁主，晚上要靠安神香才能入睡..."
唐渊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脆弱，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赵乾寒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给。"
唐渊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你上次要的'醉梦散'。"赵乾寒撇嘴，"不过我给你换了方子，加了安神的药材，不会做噩梦。"
唐渊接过木匣，指尖微微发颤。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谢谢。"
赵乾寒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哎呦，唐阁主居然会说谢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渊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戾气己经消散大半。
"滚！"
唐渊抄起茶杯作势要砸。
赵乾寒大笑着跳窗而出，临走前还不忘顺走桌上的半盘桂花糕。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记得按时吃药！"
唐渊站在窗前，望着那道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雨后泥土的清香。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匣，又望向书案上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烛光摇曳中，仿佛又看见姐姐温柔的笑脸。
他轻轻抚过那块泛黄的帕子，低声呢喃："阿姐...我好像...有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