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无天日
冷。
刺骨的冷，从潮湿的稻草堆里钻出来，蛇一样缠绕着沈知薇的西肢百骸。铁锈和腐朽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陈年污垢的酸臭，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这是诏狱最底层，暗无天日，终年不见阳光，只有死亡如影随形。
沉重的铁链拖拽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狱卒粗嘎的呵斥，粗暴地撕开死水般的沉寂。脚步声停在了她这间囚室门外。锁链哗啦啦响动，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猛地拉开。
一道惨白的光线从狭窄的门缝里硬生生挤了进来，像冰冷的刀子，割开了囚室里的浓稠黑暗，也刺痛了沈知薇早己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蜷缩的身体微微发颤。
逆着那道光，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华美的裙裾拂过肮脏的门槛，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是沈明珠，她名义上的庶妹。沈明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姐姐，”沈明珠的声音柔得像裹了蜜糖的刀子，轻轻巧巧地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妹妹给你送些吃的来。”
沈知薇喉头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太虚弱了，身体和精神都己被连日酷刑折磨得濒临破碎。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比饥饿和疼痛更尖锐地攫住了她。她死死盯着沈明珠，浑浊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那是被欺骗、被背叛后仅剩的、带着血腥味的余烬。
沈明珠莲步轻移，走进了囚室。浓重的劣质脂粉香气混合着牢狱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她走到沈知薇面前，俯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眸，近距离地打量着沈知薇的狼狈，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快意。
“姐姐何必如此倔强？”沈明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早早认下巫蛊之事，何至于受这些苦楚？爹爹他……唉，也是急怒攻心，才在奏疏里……”
她的手指，涂着鲜红蔻丹，轻轻拂过沈知薇沾满血污和污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却让沈知薇如同被毒蛇舔舐，浑身瞬间绷紧，激起一片冰冷的鸡皮疙瘩。
“奏疏？”沈知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刮着喉咙深处的血肉，“什么奏疏？”
沈明珠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自然是爹爹……不，是定北侯沈泓，亲笔所书，向陛下请罪的奏疏啊。”她顿了顿，欣赏着沈知薇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敲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奏疏里说，他教女无方，致使嫡女沈知薇，受妖道蛊惑，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为表忠心，也为了……保全沈氏一族其余无辜血脉，他己亲请陛下……赐你一人死罪，并……自请削爵，阖府流放岭南。”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