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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园书房内，烛台将青玉棋盘照得流光溢彩。
宋居廉银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指尖捏着黑曜石棋子迟迟不落，目光却黏在昭阳微微蹙起的眉间："殿下再盯着这'天元'之位，臣可要疑心您想掀棋盘了。"
"掀棋盘？"昭阳广袖扫过边角白子，"本宫若真想掀，将军此刻该跪着捡棋子了。"
她忽地扬手掷出一卷密信，火漆封印"咔嗒"裂在棋盘中央，"施老师总算动了——杨奎那榆木脑袋，竟把潘季衡送的黄金熔成金砖，连带五年河道总督衙门从上到下收受的恩惠账目一并塞进检举信里。"
宋居廉挑眉截住滚落的密信，信笺上"河道总督杨奎敬呈"的字迹工整如刀刻："三千两黄金熔了重铸，倒是比潘季衡聪明些。"
他忽地倾身逼近昭阳，松香混着棋枰上的沉水香缠上她鬓角，"只是这杨奎从前在施先生门下，连《治水策论》都写的一般，如今倒敢赌上身家性命站队？"
昭阳执白子封住他黑棋去路，玉声清越如裂冰："他不是站队，是怕死，前后都是死。"
她指尖掠过密信上斑驳的茶渍，那恐怕是杨奎惶恐时打翻的君山银针。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昭阳凝视信笺上工整字迹，恍惚看见七岁那年。
施松韵青布袍角扫过御书房金砖，将摔碎的九龙樽残片拢进袖中："殿下可知，为何碎的是蛟龙眼珠？"
年幼的她攥着裙裾上的东珠，喉间还梗着狡辩的谎话，这可是父皇最爱的樽。
施松韵却拈起一片龙睛琉璃，对着天光晃出七彩光晕："因为真龙从不怕碎鳞——"她突然将碎片按进昭阳掌心，"殿下若肯自已捧着碎玉去见陛下，臣便求陛下赐您一匣子南海珍珠。"
指尖划破的伤口她疼得吸气，却瞥见施松韵袖中露出的金疮药瓶。
原来先生早备好了退路，只等她跳进这温柔的圈套。
"本宫那日捧着碎玉跪在丹墀下，父皇的龙靴停在眼前三寸。"昭阳忽地轻笑，继续下棋，"他说'碎个酒樽算什么，朕的昭阳将来要碎的是山河棋盘'。"
宋居廉的银发扫过她颈侧，将人从回忆里勾回："难怪杨奎熔金求饶，原是施先生把这套'碎玉术'教遍了门生。"
黑子连续破眼，一步都不让，"只是不知殿下七岁时，可曾为珍珠匣子哭过鼻子？"
"哭？"昭阳反手将黑子的气堵上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本宫当夜便用珍珠串了副九连环，把五弟的蛐蛐罐吊在梁上——他哭得可比本宫惨多了。"
昭阳嘴角，"施老师怕是故技重施，杨奎若等潘季衡落网再招供，便是从犯；如今抢先递刀，反倒能混个'迷途知返'。"
"殿下要留潘季衡到几时？"宋居廉忽然放下黑子叩在她指尖，棋子温润的触感如吻。
"潘季衡还有些用，现在既然有把柄在我们这里，就看看他要不要这条命了。"昭阳拍掉他作乱的手，就势将白子钉入黑棋腹地。
“这潘季衡虽然贪财却还是有点能力的，这不再征发沿河壮丁服役，而是用盐利雇用船夫还是他上书改革的办法。”宋居廉看着错落的棋盘说道。
“确实给朝廷省下一大笔费用，怕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私开盐井。”
"这韦家一层层筑起的高墙，就像冬日的衣袍——看着层层叠叠，解起来也不过瞬息之间。"
宋居廉低笑震得棋盘微颤，银发扫过她指尖："殿下这是暗示要臣'解袍明志'？"
他忽然擒住她欲抽离的手，带着薄茧的拇指她掌心纹路，"潘季衡可以留着牵制韦氏一党，那扬州知府翟青山……"
"翟大人该换换位置了。"昭阳抽回手又被他攥着拉了回来，"他女儿闹出那般丑事，竟还有心思布局。"
昭阳指尖的白子悬在"三三"星位，忽地轻嗤一声："这世上贪财好色之徒反倒好应付，潘季衡要金子本宫便给他金山，要美人便赠他歌姬——"她猛然落子截断黑棋气脉，"怕只怕那些嘴上说'无所求'的，剖开胸膛全是饕餮心肠。"
宋居廉执黑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昭阳，"殿下这是点臣呢？"
昭阳挑了挑眉，意味不言而喻。
他忽地倾身向她，银发扫过棋盘上零落的残局："若臣要的……是殿下枕边的位置呢？“
昭阳反手将白子抵在他们之间："宋将军可知，本宫七岁时施先生教的第一课是什么？"
她腕间力道加重，棋子硌在他的胸膛，"她说'施恩者最忌动真心'。"
"可臣不爱做交易。"宋居廉突然抓住她执棋的手，一把将人带入怀里，"臣想要什么，便拿命去搏——"
昭阳在他眼底看见自已晃动的步摇，"所以你才是最贪心的那个。"她指尖戳在他心口，"比那潘季衡好不到哪里去……"
他低笑着衔住她一缕青丝，呼吸喷在昭阳脸上，"那臣便贪给殿下看——”话未说完，湘妃竹帘"哗啦"掀起，陆七裹着夜露撞进来。
"将、将军！"陆七瞥见宋居廉快要贴上公主的模样，佩刀"咣当"砸在地上，"属下该死！这就出去……"
"回来。"昭阳推了一把宋居廉，没好气的问道，"可是翟青山有动作了？"
陆七盯着青砖缝："暗卫发现扬州府往城隍庙运了二百把新铸的斧头，徐宏带着三百漕兵在庙里喝酒划拳……"
他忽然咽了口唾沫，"还、还查到翟青山给了义卖里参加竞拍的商户去信，说是公主要给赈灾功臣颁'仁商典范'的匾额。"
"他这是要借殿下的名头搭戏台。"银发无风自动，扫过昭阳冷笑的唇角。
"可惜本宫不爱看猴戏，倒想放把火——"
"火要烧，戏也要唱。"
"让柳闻舟扮作陈家公子领赏，你带玄甲军在外围收网。至于翟青山……本宫要他自已把乌纱帽捧到铡刀下。"
"臣若说不愿让柳闻舟近你的身呢？"
“柳闻舟有自已的事要做，让渝北陪着就行，还下不下了。”昭阳翻了个白眼，陈芝麻烂谷子又要拿出来说。
""殿下这局棋布了布，何时能轮到臣执黑子？"宋居廉不死心，一定要讨到甜头才罢。
昭阳看着异常较劲的脸，敷衍的亲了一口。
“臭棋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