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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在窗边投下斑驳的影子，婉娘将阿陈的灵牌轻轻擦拭干净，搁在妆台最深处。她换上一身素青襦裙，发间只簪了支银钗，褪去孝衣的眉眼仍凝着霜雪般的忧伤。
李昭阳推门而入时，正见婉娘倚在雕花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着腕间，夜风卷起她未束的乌发，像是要把单薄的身影揉进墨色里。
“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去扬州了。”昭阳将一叠银票推至案上，指尖叩在檀木桌面发出轻响，“赵明德活不了多久，我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婉娘转身，眼底带着不解：“为何不让他也偿命？”
“徐坤暴毙已惊动徐家，若赵明德再突然暴亡，定会有人会嗅到风声。”昭阳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眸中锋芒，“这徐家和赵明德都死不足惜，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万不能打草惊蛇。”
昭阳看着婉娘的眼里充满真诚。“要让作恶之人明白，比死更痛的，是求死不得。”
玉簟笑吟吟插话：“婉娘子若愿随行，往后在外便作商贾家的管事娘子，专替殿下打点外面的交易。”她故意将银票往前推了推，”若是不愿意，殿下也为你准备了宅子银票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婉娘瞪圆了双眼，眼眸中满是疑惑和迷茫，她轻声呢喃着：“殿下？”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柳絮，仿佛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一旁的玉簟见状，不禁微微一笑，她降低声音回答道：“夫人便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昭阳长公主殿下！”
玉簟深知婉娘一路走来历经诸多磨难，于是她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扬州胭脂巷的螺子黛可要比滁州的细腻得多呢。听闻那里的工匠们技艺精湛，制作出来的螺子黛色泽鲜艳，夫人说正适合婉娘，不如一同前去好好挑选一番。”
婉娘怔怔望着镜中映出的自已——眉梢那道疤是徐坤用马鞭抽的，如今结着暗红的痂，像条盘踞的毒蛇。她突然抓起案上剪烛花的银剪，玉簟惊呼未出口，青丝已簌簌落地。
“民女愿为殿下效死。”她将断发缠在阿陈的灵牌上，重重叩首，“世间从此再无婉娘。”
玉簟忽地从袖中摸出个缠丝珐琅小瓶，孔雀蓝釉色在烛火下流转如星河。她将药瓶塞进婉娘掌心时，指尖故意在她结痂的疤痕上轻轻一刮："公主特赐的‘玉容散’，拿南海蛟珠粉合着天山雪莲髓调的，统共才得三瓶——连贵妃求了半年都没讨到呢！"
婉娘握紧药瓶，掌心被冰裂纹硌得生疼。
"每日晨起用银挑子蘸着涂，"玉簟捏着嗓子学太医令的口吻，"可别混了胭脂刷子，这药见不得半分脏。"
她说着突然凑近婉娘耳畔"公主说，等到了扬州城，你脸上的疤就看不见了，到时候胭脂巷的娘子们见了你这张脸，怕是也要嫉妒哭了。"
昭阳指尖挑起她下颌，打量那道破开皮相的疤痕：“古玉蒙尘，终有盈辉之日——往后你叫玉盈。”
“玉盈……”婉娘喃喃重复，泪水砸在昭阳绣着翟鸟纹的裙裾上。她忽然想起那夜破庙里，剔骨刀割开徐坤咽喉时喷涌的热血，竟与公主裙摆的朱砂色如此相似。
窗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过，柳闻舟倚在廊柱下抛玩着半枚金印，戏谑声穿透窗纸：“殿下这新得的刀也不知道趁不趁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