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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骨沼泽的瘴气如同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裹尸布，死死缠绕着艰难前行的三人。蛮牛背着林羽，每一步都踏在深及小腿的冰冷泥沼中，发出沉闷的“噗嗤”声。石坚在前方引路，手中的罗盘指针如同疯魔般乱转，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全靠林羽偶尔嘶哑的提示调整方向。
林羽伏在蛮牛背上，身体如同一个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崩碎的瓷器。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中血煞阳炎的余烬如同跗骨之蛆，持续灼烧着他的生命本源。识海中的怨魂尖啸与腐骨龙鳄湮灭时的绝望残响交织，形成永不停歇的精神酷刑。他强行维持着一丝清明，灵识如同风中残烛，极力穿透浓重的瘴气，捕捉着那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左…三十步…有…暗流…”林羽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他“看”到了泥沼下隐藏的、足以吞噬生灵的致命漩涡。
石坚立刻转向，避开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他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林羽的灵识感知，在重伤濒死、力量暴走的状态下，竟比之前更加敏锐、更加…诡异！仿佛与这片死亡沼泽的某些规则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共鸣。
“停…”林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方…瘴气…有毒…屏息…绕行…”
蛮牛立刻停下脚步，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稳住身形。石坚凝神望去，前方瘴气颜色果然更深沉，隐隐泛着不祥的幽绿光泽。他立刻掐诀，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再次撑开，将三人勉强笼罩。光幕接触到那幽绿瘴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芒迅速黯淡。
“他娘的！这鬼地方！”蛮牛低骂一声，背着林羽，跟随石坚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区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林羽闭上血红的双眼，不再言语。他并非全知全能，只是将残存的灵识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环境中一切细微的能量波动、气流变化、甚至土壤湿度的差异。这是他在现代职场训练出的、近乎本能的“风险识别”能力，在洪荒绝境中被逼到了极致。然而，这种“高效”的代价，是加速燃烧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和…理智。
他体内的血煞阳炎在蛮牛体温的刺激下，如同沉睡的毒蛇，再次蠢蠢欲动。一股暴虐的杀意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扭曲的魔影，耳边响起蛊惑的低语：“杀…吞噬…变强…”
“呃…”林羽闷哼一声，猛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蛮牛肩头的兽皮，留下几道血痕。他强行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每一次压制，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羽？”蛮牛感觉到背上的异样，瓮声问道。
“没…事…”林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继续…走…”
石坚回头看了一眼林羽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和眼中一闪而逝的血芒，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玉虚宫秘传的“涤魂丹”，对稳固心神、祛除外魔有奇效，价值不菲。
“林道友…”石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最后的善意，“此丹…或可助你压制体内煞气…固守心神…”
丹药递到林羽面前，清香扑鼻，带着道门特有的清正平和之气。
林羽睁开眼，血红的眸子盯着那枚丹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药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对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动，下意识想要伸手的刹那——
轰！
丹田气海中，那枚黯淡的血髓晶核碎片猛地一震！一股狂暴、凶戾、带着强烈排斥意志的血煞阳炎轰然爆发！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凶兽！林羽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一甜，一股腥甜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体内原本就狂暴的血煞之力瞬间变得更加躁动，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枚“涤魂丹”散发出的清正气息，此刻在他感知中，竟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刺激得他体内的魔性力量几欲反噬！
“不…行…”林羽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抗拒，“道门…丹药…与我…相冲…会…引爆…”
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那枚丹药，血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不是他不想接受，而是这具被血煞阳炎改造过的身体，己经本能地排斥一切“正道”的力量！如同水与火，无法共存！
石坚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最后一丝善意彻底化为冰冷的失望和更深的忌惮。他默默收回丹药，不再言语，转身继续探路，背影透着一股疏离和决绝。道魔之别，在此刻，如同天堑。
蛮牛感受到两人之间骤然冰冷的气氛，粗重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但他能感觉到林羽的痛苦和石坚的排斥。“林羽，撑住！”他只能瓮声瓮气地低吼，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支持，“俺背着你！一定能出去！”
林羽伏在他背上，感受着那粗糙兽皮下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心跳，心中那冰冷的绝望被稍稍驱散了一丝。蛮牛的信任，是他在这无序洪荒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不知在瘴气中跋涉了多久，前方引路的石坚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咦？”
蛮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西周。林羽也强打精神，抬起沉重的眼皮。
只见前方浓重的瘴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露出一片相对干燥的黑色岩地。岩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古朴石台！
石台由一种不知名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厚厚的苔藓。石台边缘，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斜地矗立着，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却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古老符文。石台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个首径丈许、由某种银色金属勾勒而成的复杂圆形阵图！阵图线条玄奥，节点处镶嵌着几颗早己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晶石。整个石台散发着一股苍凉、破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传送阵？！”石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不确定，“这…这似乎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空间挪移阵？！”
希望！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然而，林羽血红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他的灵识比石坚更加敏锐，瞬间捕捉到了阵图上几处极其细微、却致命的能量断点！以及阵图核心区域，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阵基的、散发着不祥空间乱流气息的巨大裂痕！
“别…靠近！”林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阵法…破损…核心…裂痕…空间…不稳！”
他“看”到了！那裂痕如同一个微型的空间风暴眼，正缓慢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灵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紊乱波动！一旦有外力刺激，随时可能爆发，将靠近的一切撕成碎片！
“什么？！”石坚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他凝神细看，果然发现了那几处细微的断点和核心那道狰狞的裂痕！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的狂喜差点让他葬送三人的性命！
蛮牛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座看似希望、实则致命的古阵。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镜花水月！这座古传送阵，并非救命的方舟，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怎么会这样…”石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却是条死路…”
林羽没有说话，他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座残破的古阵，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
核心问题：修复？还是利用？
* 修复可能性： 近乎为零！所需材料（空间晶石、高阶阵法师）远超他们能力范围，且时间不允许。
* 利用风险： 阵法核心裂痕极不稳定，强行激发，大概率引发空间乱流，粉身碎骨！小概率随机传送至未知绝地！
* 放弃后果： 困死腐骨沼泽，被瘴气毒死，或被可能存在的其他凶兽吞噬！
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没有可遵循的“流程”！洪荒的规则，就是无序与随机！所谓的“计划”、“预案”，在绝对的混乱和未知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计算…推演…”林羽心中默念着现代思维的信条，但面对这座残破的古阵，所有的计算模型都失效了！变量太多，未知太大！核心裂痕的稳定性、空间乱流的触发阈值、随机传送的目的地…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只能赌！
他想起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逃离血河舟、潜入核心区、利用排污口、引力弹射逃生…每一步都经过精密推演，但每一步都遭遇了计划外的变数（阴蚀陷阱、幽泉化身、腐骨龙鳄）！洪荒，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KPI和流程图来规划的世界！它的本质，就是混沌与不可预测！
“林道友…现在…怎么办？”石坚的声音带着茫然和无助，看向林羽。不知不觉间，这个身染魔气、力量诡异的同伴，己然成了这支残兵小队的主心骨。
蛮牛也转过头，铜铃般的牛眼望着林羽，等待着他的决断。
林羽沉默着。残破的身体在剧痛中颤抖，识海中的怨魂在尖啸，体内的血煞之力在蠢蠢欲动。前路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空间陷阱，后退是必死的腐骨沼泽。
没有最优解。只有…抉择。
他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眸子扫过残破的古阵，扫过绝望的石坚，扫过信任的蛮牛，最终，定格在核心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痕上。
“赌…一把…”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修复…不可能…只能…激发…裂痕…边缘…节点…利用…空间…扰动…制造…短暂…通道…”
他指向阵图边缘几处相对完好的符文节点：“那里…能量…相对…稳定…用…外力…刺激…或许…能…撕开…一道…缝隙…”
方案粗糙！风险巨大！成功率…未知！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是放弃所有“流程”和“计划”，拥抱洪荒“无序”本质的…豪赌！
石坚和蛮牛看着林羽指向的那几处节点，又看看核心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痕，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这无异于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跳舞！
“干！”蛮牛第一个低吼出声，眼中凶光闪烁，“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林羽，你说怎么干！”
石坚嘴唇翕动，最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他别无选择。
林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从蛮牛背上挣扎着滑下。他踉跄着站稳，残破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抬起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尖，一缕微弱却凝练的暗红色血煞灵力艰难地汇聚。
“我…来…定位…节点…”
“石道友…准备…防御…符箓…或…护身…法器…抵御…空间…乱流…”
“蛮牛…听我…号令…用…全力…轰击…我…指定的…节点…”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但每一步，都踩在毁灭的边缘。
林羽闭上眼，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刺向那座残破的古阵。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计算”和“控制”，而是…感受！感受那混乱空间波动中的“韵律”，感受那裂痕边缘能量的“潮汐”！
他要在无序中，抓住那一闪即逝的“生机”！
腐骨沼泽的死寂中，三人如同站在悬崖边的赌徒，将最后的筹码，押在了洪荒最无情的“随机”之上。流程彻底失效，唯有以生命为赌注，在混沌中搏一线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