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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的瓦当滴着血露，我蜷在褪色的蒲团上数香灰。寅时的山风格外腥甜，吹得残破窗棂上贴的钟馗像簌簌作响。那画像右眼不知被谁抠去，空洞处正对着供桌上开裂的泥塑——本该是土地神像的位置，如今杵着半截焦黑的雷击木。
"仙子久候了。"
陶瓮里突然传出闷响，我险些打翻脚边的犀角烛台。只见那瓮口探出团絮状白须，渐渐凝成个不足三尺的老叟。土地公的袍角沾满青苔，仿佛刚从墓穴爬出，掌中陶碗盛着的浊水竟映不出他面容。
"南麓十七座山神庙，昨日又毁了三处。"他枯指轻叩碗沿，水面顿时浮现金箍棒扫荡神台的景象。泼猴的笑声刺破水镜，惊得庙外鸦群扑棱棱飞起，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铁青色。
我着袖中犀角梳，梳齿间缠着的金棕色毛发微微发烫。这是今晨在后山涧拾得的宝物，当时晨雾里还飘着句戏谑的"呆子"——约莫是那猴头给八戒摘野果时落下的。
"天庭要个见证人。"土地公忽然将陶碗塞进我掌心，碗底黏着的香灰拼出"八十一"三个篆字，"西行劫数该添些新章回。"
阴风骤起，纸钱穿透斑驳门扉，在青砖地面铺就惨白甬道。铜铃声中混着女子幽咽，我低头见碗中浊水泛起涟漪，显出一具裹着嫁衣的骷髅——白骨夫人正在梳妆，人皮悬在梁间滴落尸油。
土地公的叹息带着腐朽气息："第三回戏要开锣了。"
破晓时分，我伏在涧边桃树下。露水浸透的卫衣贴着脊背，指尖却滚烫如握炭火——那柄犀角梳正在吸收晨曦。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时，山道传来窸窣脚步声。
"师父且试试这桃枝。"
悟空的声线比水镜中更清亮。我从枝桠缝隙窥见那袭鹅黄袈裟，唐僧正俯身濯足，雪白足踝惊散涧中游鱼。猴王指尖捻着的桃枝忽地绽开重瓣，他信手将其簪入师父发间。
就是此刻！
我对着犀角梳默诵土地传授的《造劫咒》，齿间猴毛无风自燃。青烟如蛇信钻入桃木，花瓣霎时转为妖异的胭脂色。悟空忽然按住太阳穴，火眼金睛闪过片刻混沌——那桃枝己将他压在五行山下的记忆炼成心魔种。
日上三竿时，山雾里飘来食盒香气。白骨精幻化的村姑赤足踏过溪石，篮中炊饼渗出的血渍被她巧笑掩盖。我捏碎袖中最后三根猴毛，看它们化作瞌睡虫扑向八戒鼻孔。
"分明是妖精！"
悟空厉喝炸响的瞬间，我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向桃木簪。白骨精的幻术顿时增强十倍，那具红粉骷髅在猴王眼中竟显出七分紫霞仙子容貌。金箍棒凝滞在半空，棒身腾起的煞气灼焦了唐僧的袈裟。
"孽徒！"九环锡杖重重顿地，紧箍咒文如金蛇缠上悟空头颅。我数着他暴起的青筋，首到桃木簪"咔"地裂开——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己深植灵台。
当金箍圈住满地碎骨时，我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瓣上经络浮现出幽蓝咒文，这是土地公交付的第二件凶器：能将每一次念咒的痛楚转化为对神佛的怨恨。
云层后传来细微裂帛声，悟空的藕丝步云履踏碎残云远去。我抚摸着发烫的犀角梳，梳背悄然浮现出五百年前炼丹炉的纹路——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梳子，而是老君用来钳取火精的困龙镊。
山风卷起未烧尽的纸钱，在满地桃瓣上拼出个歪斜的"贰"字。我对着悟空消失的方向轻笑，接下来该去火焰山捡些炉渣了。
